剪·不断:不断的是什么

剪·不断:不断的是什么

作者:孟宪平  在天籁花园美妙的民艺之旅,听建君先生论道,睹彩纸剪花飞舞,会剪苑诸君欣欢,实热辣辣金秋烟台之一大快事也。   剪纸展的主题最耐人寻思:“剪·不断”。

不断的是什么?  断,裂也,隙也,隔绝也,停滞也。   实际上,剪纸之断,是多年来萦绕于人们心头的一种困扰。   我们看到“民间”跟“剪纸”之断。

民间剪纸变得几乎只是一种称谓,民俗既将断绝,民间几无剪纸。 剪纸,非遗也,创作也,嗜好也,收藏也,唯独非民间也。   可是,民间和民俗的必然断绝,难道不是社会发展难以遏制的趋势吗?  我们看到“传承”跟“创作”之断。 正如王未君所断言,胶东剪纸传统,既美且壮,传承复制之势不减,唯独难见创造力兴焉。

然而,又如剪纸家少丰君之说,新剪纸创作,既奇且雄,然而侧身民间煌煌灿烂之文化,个体求新又显得何其孱弱,故潜心追索民间传统,实是创新者的大课题。

  然而,弥合“传承”与“创新”,岂是易事?  我们也看到“纯粹”跟“功利”之断。

孙先生论及库淑兰剪纸,她的剪纸乃是在苦难中纯美心灵的吟唱。 没有观众,没有奖掖,没有喝彩,剪花只为自在心灵开放。

然而,当今之世,如陈竟先生定义的“通俗”剪纸充塞市井,大师遍地,俗作纵横。

此艺术耶?孽障耶?  诸如此类,皆剪纸之断也。

  不过,今日观“剪·不断”,蓦然而领悟:在种种断裂间隙之中,原来自有不断的因由在。 不断的是什么?  不断的是心灵!  不断的是剪纸人的自由心灵:是热烈的生命,是美好的向往,是生存的体验,是率真的表达。   试看段建珺君的毡帐飞马、健硕男女,如母乳般浑圆而蓬勃,化育天地;再看王少丰君的苗女盛装、傩神威武,庶民生存如有万神庇护,神人共舞。

又见王继红君的曼妙少女,溟濛间化作葱茏万物,草长莺飞;又有华月秀君的黄土高坡,依稀见后生婆姨农桑歌舞,酣畅淋漓。   这热烈的心灵,不正是那荒野中躁动的万物生灵吗?任凭你天荒地远、命运艰难,庶民的心灵永远潜藏着自由沸腾的火焰。

  这是一种自由表达的心灵。 正如张春颖君,古老的命题和图形,连同关东女性的闲雅,指掌间皆如流水漫溢,契合无间。

看似大不同的李滔君也心同此理,毕加索抑或马蒂斯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

杨毅君同样心无挂碍,管你民俗民艺,版画剪纸,法自我出,率性而已。   心灵不断,剪纸才无疆界,人心才能相通,岁月才不是障碍。

  正如杨兆群先生,他那严谨秩序控制下的人物、动物的精密造型,也一点也掩盖不了《梁祝》对爱情的颂扬,《金猪》对幸福的期盼。

  可爱的曲青棠先生更是如此。 他是上个世纪新剪纸运动中投身形式创造的弄潮儿,但他绝非形式主义者。

他那严整精妙的《舞蹈》之作,惊艳了多少观众!这动人之力,乃是来自一场充满民族风情和生命活力的演出带给他的心动神迷。   这就是不断线的自由表现的心灵。

  就连那古老民俗剪纸的程式,不也是如此吗?一个有悟性的剪者,一定能在那程式中读出古人的活泼的心灵。 一个抓髻娃娃,蕴含了多少难以尽言的生命密码!一个鱼莲戏,又能幻化出多少难以言传的生命情味!  原来,传统和现代、民间和精英、传承和创作……本来就没有界限,但这种可能性只有在心灵层面上才能理解和通达。

  原来,尽人皆以为然的民间艺术的“程式”,本不是创造的限制。 但是,只有能够理解它何以表达了古人的自由心灵,古人图式才能成为当代人心灵自由表达的利器。

  原来,民间剪纸的核心秘密,就在于一个永不断线的自由心灵。   民俗可以断,生活可以变,时代可以逆转,甚至“民间”的概念和“剪纸”的形式都可以消散,但只要有一个不断线的自由心灵,艺术就有希望,生命就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