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血沸腾,一个单身民兵攻进敌人碉堡

热血沸腾,一个单身民兵攻进敌人碉堡

  淮河北距离黄海边不远,有座东西七八里长的孤山,海拔二百多米高,今隐其名。 楚汉争霸结束后,项羽手下大将钟离昧曾在山中筑了一所茅庵,隐居过一段时间,此山因此沾上了一些英雄气,历朝历代流传着多个英雄人物的传说。 山南多竹,是那种细小的、能长的密密麻麻钻不进人的竹,而山北则多松,远望黑沉沉的。

近年来此山搞开发,投入巨资人造景点,在山腰建庙山顶栽树,已把这种景观改变了。 抗战时期,此山以及北边不远处的潮河是敌我双方控制分界线,南边是新四军控制的游击区,北边是日伪控制的敌占区,双方经常在分界线附近冲突,老一辈是这样传说的,我等是后辈,没有经历过那时的战争。   有一年,我游玩此山,爬到半山腰钟离昧茅庵旧址处,只剩下一间旧房,还有一些残垣断壁,藤蔓杂草长的茂盛。

接近中午,没有什么更多的游人,历代旧英雄早已消逝,只留下沧桑凄凉,我在废墟小径中磕磕绊绊转了一会就已兴趣索然。 旧址边另有一位老人,低头坐在石头墙基上抽烟,个头瘦小,褪色旧蓝色褂子披在肩膀上,袖管垂到地面,从外表着装上看是山村普通老农,没有地位没有学历,随处而安,大概空闲到山上刨草药、寻藤根,累了休息。

山上禁烟禁火,人人有责。 下山前,我认为有必过去要提醒一下,老农很多时候对政策完全不了解。   ‘’老大爷,山上枯草多,不能随处抽烟,要注意安全。

‘’  老农抬起脸看着我,眼里满是疑问,像没有听懂我的话。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消瘦、憨厚,还有底层干不动活老农具有的自卑,憨笑对我解释说;  ‘’右边这只耳朵打枪震聋了,人们都喊我‘聋子’。 你到这边来,冲着我的左耳朵大声说,我就能听清楚了。 ‘’  找不到赏心悦目的风景,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无聊乏味的时候,最乐意听听开枪那些事了。

我于是坐到他左边一块石头上,想听听他参与了过去哪些热血沸腾的事儿。

通常底层小人物的经历是历史书上不记载的,因为太多太普通了,除非沾上大事件或名人的光。 没用我追问,老农自已打开了话匣子,显然他平时处于社会底层,人微言轻,没有多少畅所欲言的机会,愿意向每一个遇到的人倾述自已的生活,唠叨自已的过去。

他又在旱烟袋里按上烟丝,我决定不再对他重复宣讲防烟防火的话题,干扰他的兴致。   ‘’当年鬼子在的时候,我是地方模范队队员,打过好几次仗呢。

‘’  老农精神抖擞比划着烟锅子,讲起了遥远的亲身经历,一扫畏畏缩缩的自卑神态,仿佛回到了英雄的年轻时代。 那时手脚轻便,身体强壮,一顿饭能吃三大碗。

我不禁对他另眼看待,眼前憨厚老实与世无争的人,居然有胆量到血雨腥风的战场上玩命,真是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 模范队的番号没有听说过,大概是由地方抗日分子组成的民兵小队。

据我观察,此老人举手投足不像军人出身,从正规部队走出来的人,即使到了八十岁,说话举止都有军人的影子,他却随和软弱没有一点点热血军人的气魄。 不必刨根问底,大英雄不问出处,敢向敌人开枪的人都是好男儿。

  ‘’我用的土枪,枪声像放炮一样响,放一枪能打倒几个麻雀,也能打死兔子,就是伤耳朵。 有些人是被爆炸的炮弹震聋的,能骂鬼子出气,我是自已坑害自已,只好吃哑巴亏。 ‘’  当年他一定很羡慕分到好枪的人,打起来‘砰砰呯’,声音清脆,不伤耳朵打得准,背在身上还特神气。

讲到此,我为他惋惜,扛着土枪真不像个响当当的兵,在姑娘、小媳妇眼里像打猎的汉子,不好夸耀。 聋子老农像猜透了我的想法,开心一笑说;‘’我用过好枪,而且是领导人的好枪。 ‘’  下面是聋子老农讲的一件亲身经历的战斗;  一次模范队准备运动到潮河北鬼子占领区活动,打汉奸弄粮食挖浮财。 河口桥边上有一座和平军盘查行人的炮楼,驻有十来个伪军。

平常对新四军、八路军来往睁一眼闭一眼。 这次听说是模范队要过河,腰杆忽的硬起来,居然开枪狙击。 老农讲到这里特别解释说,主动投敌的汉奸比较坏,可是伪军则是一群混饭吃的人,说不定前天还是一个在家刨地的庄稼汉,或是穷的没有出路的街头小市民,穿起伪军的军装只是为了拿军饷养家,只要没有日本人或大汉奸盯着,耳是聋的眼是瞎的,混一天了一日,从不主动触犯抗日武装。 今天改肠子了,模范队长老周恼火,觉得丢了面子,这件事会让模范队在其他兄弟队伍面前抬不起头。 他下定决心打,今夜一定要从这座桥过河。   炮楼居高临下,子弹打的溜溜响。 模范队三十来人,一半空手没有枪,只有扁担绳子等工具,准备挑缴获的胜利品的,有枪的人以土枪居多,几支步枪是部队淘汰下来的旧枪,每人只有十几发子弹,更没有小炮机枪之类的攻城硬件,火力集中起来也顶不上碉堡里的一挺机枪,强攻是不行的。

于是双方隔空对射了一会。 后来碉堡不再开枪,模范队也停止攻击。 又僵持了好久。

模范队是傍晚出发的,现在已经半夜了还被堵在河边,过河迟天亮了无法行动,计划就泡汤了。

队长老周很焦急,于是决定派一个人到碉堡边侦查,瞧瞧情况。 这是一种冒险行为,说白了,就是去赌命,为主力探路。   老周问了几个队员,都是萎缩摇头,要么不吱声,要么往后溜。 当然,这样冒险的事,大家都心知肚明,如果说大伙一起往上冲,一起玩命,那没有话说,中国人就是喜欢一窝蜂。

现在一个人出去,那是枪打出头鸟,如果碉堡里枪口悄悄等待着,估计爬上开阔地没几步,就得一命呜呼。 老周又不好强行命令谁去,伤了还好,死了,回村他老婆孩子向他要人,一辈子是包袱。 乌合之众难带,遇到问题真是束手无策。

  我面前这个聋子老农,那时还是个楞头小伙子,认为自已出人投地的机会来了。 估计他平时没有功劳没有苦劳,不受人待见,吹牛皮都没有他的份,干成今天探路的大事,以后在队伍里腰杆可以硬绷绷,危难时候见英雄嘛。 于是他从人群后爬到老周面前,自告奋勇请命;  ‘’给我一支好枪,我去。

‘’  老周激动地夸奖他一番,取下了自已背的盒子枪,子弹给的足足的,借给他用,叮咛了几句注意事项。 他自已换上了聋子的土枪。 讲到这里,我面前的老农洋洋得意,比年轻人摸了个百万巨奖还开心,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
据他讲,得了枪,他就跳出草丛,一边向碉堡开枪,一边大喊大叫‘冲啊、杀呀。

’大有赵子龙单枪杀进曹操百万雄师的气概,却不知后面战友都捏着一把汗,周队长也没想到他如此鲁莽,才想起他是聋子,大概叮咛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见,只有命令队员开枪掩护。 除了半路上黑灯瞎火绊一个趔趄外,聋子一路顺风冲到碉堡下。

推门进去一看,楼上一滩血,楼梯上滴滴答答的,里面一个伪军也没有,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全溜了。

聋子是白捡了一个大功劳,还过足了打枪的瘾。   我听了感慨他莽汉有痴福,热血沸腾,一跃立奇功,但是面对黑洞洞的碉堡跃起需要很多的勇气。 眼前的老人没有虚度年轻时代,为了保卫脚下美丽的山山水水,付出过自已的青春和汗水。 名山古英雄早已远去,眼前平凡的人同样是真正的英雄。 又听他唠叨许多,该分手下山了,我除了表示敬意外,仍然提醒他说;  ‘’山上草深林茂,千万注意用火。 ‘’  又过去多年,不知这位老农近景如何,有没有退休金,很想再去瞧瞧新的山景。